第11章 第 11 章 游人如期路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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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之瑤從女賓更衣室出來,碰見趙拓,追了上去。
趙拓轉身,眉毛壓着眼睛,眼窩有點深。
“那個拓哥……”許之瑤還是想解釋兩句,“其實是疊爾想喊你過來泡溫泉的。”
趙拓望旁邊眺了一眼,說:“她想要邀請誰是她的自由,我管不着。”
許之瑤想起剛剛的“鹌鹑”,心裏過意不去。
“對不起啊拓哥。”許之瑤說。
“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,” 趙拓的表情有些無奈,“你不用替她道歉。”
許之瑤沒再說什麽。
趙拓的視線低了低,又擡起。
最後說了句:“只是她一直這麽幼稚的話,會給身邊人帶來挺多麻煩的,沒有人會一直幫她解決這些麻煩。”
回到房間,許之瑤呆坐了會兒,發微信問李疊爾還吃不吃晚飯。
李疊爾回:【我去bar吃。】
許之瑤就一個人去了餐廳,她沒什麽胃口,讓阿姨盛了碗粥。
粥是青菜排骨粥,做得很廣式,還放了姜絲。
冒着騰騰的熱氣。
許之瑤打開相機,拍了張照片,打算發在【阿瑤の碎碎念】上。
點開消息通知上的紅點,是【island】給蠟梅那條帖子點的贊。
不知道是不是許之瑤的錯覺,她感覺【island】最近變得很活躍,幾乎在發了帖子不久他就會有所回應。
吃了會兒,李疊爾給她發來了bar的照片。
度假村的bar就在健身房旁邊,不用出去。
照片拍的是吧臺上的兩杯雞尾酒,後面還有冰桶和一排五光十色的酒櫃,李疊爾另一只手的美甲搭在臺面上。
沒有拍到謝逸洲。
許之瑤回了句:【少喝點。】
李疊爾沒再回應,估計忙着和謝逸洲pk酒量。
許之瑤喝完最後幾口粥,肚子裏很暖,突然想起嘉欣還生着病,不知道有沒有人給她送晚餐吃。
猶豫了一會兒,許之瑤還是打了一份粥,帶到了A006門口。
敲門的時候許之瑤說:“嘉欣你在嗎——”
裏面沒有動靜。
許之瑤看了看手裏的粥,想着那就給李疊爾當夜宵吧,打算轉身走了。
門這時候被打開,許之瑤擡眼,一道分明的下颌線從縫隙中晃過。
許之瑤愣了愣。
謝逸洲……沒有和李疊爾去bar。
謝逸洲看了她一眼,留着門,轉身走了回去,嘴裏還在說話,講得是粵語:“雲南的可行性報告誰做的?EBITDA三年內達到18%怎麽得出來的?依據是什麽?”
謝逸洲在沙發上坐下,對着面前的一臺筆記本電腦,身上只穿了件浴袍。
許之瑤才注意到他戴着一副耳機,正在開會。
許之瑤走進去,嘉欣似乎在浴室裏洗澡。
她拎着粥,站在離沙發不遠的地方,不知道應不應該跟謝逸洲說一聲。
但謝逸洲擰着眉心,一直盯着電腦屏幕。
許之瑤等了好久,小心翼翼走過去,把粥放到桌子上。
“什麽事?”謝逸洲的視線短暫擡起。
許之瑤把粥放下,縮回了手,一時有點支吾:“那個,給嘉欣打的粥。我以為你……”
“有心,多謝。”謝逸洲沒看她,手指在觸摸板上移動。
許之瑤剛想說不客氣,謝逸洲繼續對着電腦講話,口吻很不客氣:“沒有江敘,銳方做什麽機器人?”
許之瑤深呼吸:“那我先走了……”
謝逸洲沒聽見:“Steven算哪根蔥?告訴他,就算他三步一跪十步一拜,也得把江敘求回來!不然他也別乾了。”
許之瑤覺得自己再說話顯得有點多餘了,默默轉身走出去。
走到門口,謝逸洲卻突然喊住她——“許之瑤。”
許之瑤茫然地回過頭。
謝逸洲已經把放粥的那個袋子拿到了手邊。
“你好像沒拿勺子,” 謝逸洲看着那個袋子,“怎麽喝?”
“不會啊……”許之瑤奇怪,“我明明拿了的。”
謝逸洲撇開臉看電腦,抱着手往身後一靠,像是不耐煩:“那你來看。”
許之瑤記得阿姨打包的時候,是有把勺子放進袋子的。
謝逸洲仍然冷着臉,許之瑤走過去,站到沙發和桌子中間,離謝逸洲還有兩步,彎腰去翻那個袋子。
翻了翻左邊和右邊,确實沒有勺子。許之瑤伸手到底下摸了一圈,發現勺子是被壓在盒子底下了,有點小、又是透明的,所以看不見。
許之瑤把勺子拿出來,說:“你看是有的。”
許之瑤不經意間回頭,謝逸洲離她太近了,擡着纖長細密的眼睫,盯着她看,像是盯了好一會兒,眼眶裏泛着暗紅。
許之瑤心頭忽地一跳,放下了勺子。
想逃開。
瞬間想了一萬遍不應該過來送粥,一萬遍不應該站在這裏,一萬遍不應該翻出這只勺子。
也在這一瞬間,謝逸洲攥住了她抽回的手腕,用勁一拽,将她拉進了懷裏。
熱騰騰的、粗重的氣息,帶着一股乾淨清冽的皂角香,鋪天蓋地将許之瑤圍攏,一點風都透不進。
許之瑤的眼眸漆黑,停不下轉動。
謝逸洲垂着眼睛看她,唇角斂了斂,緊實的胸膛起伏着。
這一瞬間過了很久。
在許之瑤說話之前,謝逸洲先開口了。
“許之瑤,”謝逸洲扯出個輕佻的笑,擰了擰眉頭,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許之瑤以為謝逸洲在說她特意來送粥的事。
“好玩嗎?”謝逸洲睨着她,眸子很冷,“你想讓你的朋友試探什麽?現在有機會,你不妨親口問問我?”
許之瑤眨了眨眼,別開視線:“我沒有。”
謝逸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笑從臉上消失:“你現在沒有什麽要問我的?還是你不敢問?”
許之瑤沉默了很久,等快要蹦出胸腔的心髒慢慢平息,才擡起眼睛。
她直視着謝逸洲,聲音很輕了:“你希望我問你什麽?”
謝逸洲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劃落,突然就沒了聲,臉色就像沒打膩子的牆壁,一片灰僵。
浴室裏的廖嘉欣突然喊——
“阿zoe,我忘拿毛巾了,可不可以幫我拿毛巾進來?”
許之瑤條件反射一般,從謝逸洲懷裏逃脫,一路跑回了房間。
關上門,許之瑤坐到自己的床上,努力平複自己的心緒。
可是腦海裏關于謝逸洲的種種就是揮之不去。
越是靠近謝逸洲,那些決定要忘得一乾二淨的回憶就越是清晰。
那天離開中環的賽車場,許之瑤把盒子裏的手帕拿了出來,丢掉了那層白棉紙,連精心挑選的盒子也一并丢了。
在之後的某天,裝作很平常的樣子把手帕還給了Paul。
并不是因為謝逸洲說什麽。
而是她清醒地知道,Paul那樣的人,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,她可以把愛慕藏在心裏,但如果堂而皇之地露出馬腳,那就真的變成可笑的癞蛤蟆了。
許之瑤不想做癞蛤蟆,寧願Paul從頭到尾都不知道。
但她有一天下班,在大樓外面又看見那輛熟悉的紅色跑車,還是忍不住走上前,偷偷踹了兩腳。
踹完之後,她心情暢快很多,仰着頭走。
卻被從車裏下來的謝逸洲喊住:“喂——你把我車踢壞了就走啊?”
許之瑤吓了一跳,她以為黑漆漆的車裏沒人。
許之瑤轉過身:“怎麽可能?”
她就輕輕踹了兩腳,怎麽可能把車踢壞?
“不信你自己過來看啊。”謝逸洲穿着件帶帽兜的衣服,臉被帽子圍得很瘦,高大又懶散的人影站在路燈下面。
許之瑤半信半疑走過去看,謝逸洲擡了擡腳,示意了一下壞的地方。
許之瑤湊近,被她踢過的地方還真凹進去一塊。
許之瑤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地方本來就凹的吧?”她一邊否認一邊提心吊膽。
因為她想到她一定賠不起這輛車的修理費。
“怎麽?想抵賴啊?”謝逸洲輕嗤,朝旁邊的監控撇了一眼,“這有CCTV,你剛剛踹了幾下,怎麽踹的,我的車怎麽壞的,都拍得一清二楚。”
許之瑤望了望屋檐下的監控,悶不做聲。
“不承認沒關系啊……”謝逸洲仰着下巴,眼皮冷淡地低掩着,就差把鼻孔翻上天的程度,拽拽地看她,“報警咯。”
“看你是想以惡意損害他人財物罪進警署,還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咯……”
“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,”謝逸洲把臉轉向旁邊,有種事不關己的得意,“惡意損害他人財物,可以吃十年牢飯。”
許之瑤看着他那副壞透了的樣子,拳頭握起來直發抖。
謝逸洲邁出長腿,悠哉晃了兩大步過來,許之瑤不自覺往後退。
謝逸洲被她這幅樣子逗笑,右側的唇角勾得更深,扯出兩道尖而細的淺窩,原本端淨的五官就顯出蔫壞的痞子樣。
“怎麽樣啊你——”謝逸洲拉長了嗓音問。
許之瑤的呼吸因為生氣變得相當急促,胸膛劇烈的起伏着,但她是個無論多生氣都能冷靜下來保持理智的人。
更何況面前是個絲毫不講原則的無賴。
她更沒有在他面前生氣的必要,不然只會讓他更得意罷了。
許之瑤把自己的帆布袋從肩膀上拿下來,拎給謝逸洲。
謝逸洲盯着那個袋子,眼神懵了會。
“乾嘛?”他問。
“那就私了,”許之瑤決定用無賴的方法對付無賴,“但我渾身上下只有這一個袋子,手機錢包雨傘鑰匙,還有一頂帽子,都在裏面了。”
許之瑤甚至膽大妄為地把包塞到了謝逸洲胸前,繼續說:“喏,賠給你。”
謝逸洲饒有趣味地看着她,瞟了一眼,沒接那個袋子,轉身靠在車上,慵慵懶懶打了個哈欠:“你要是堅持用破爛打發我,我也只好跟警察叔叔說,我的車壞得不嚴重,十幾二十萬就能修好,只是這種見車就踹還死不認錯的非良好市民,實在太惡劣,為了香港街道的安全——”
他還清了清嗓子:“建議把這種人抓起來、關她個十年八年才好。”
許之瑤真的急了,收回了袋子,跨了幾大步路走到他面前。
“那你想怎麽樣?你說——”氣得眉毛都擰在一起,“我奉陪到底。”
許之瑤擡着頭,烏亮又生氣的眼睛在黑夜裏撲忽閃爍,嘴巴抿着一股倔強,風還吹起她的幾縷頭發,輕盈柔軟地飄在空中。
她就這麽看着謝逸洲,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破罐子也要破摔的模樣。
謝逸洲忽地又笑了。
這個笑容和剛才的又不太一樣,低沉清晰的嗓音從胸腔裏震蕩出來,嘴角揚了又揚,笑起來微弓着背,一陣一陣地收緊肚子。
許之瑤清晰地聽見:“哈哈、哈哈哈、哈。”
是一種忍不住的笑。
許之瑤瞪着眼睛,還是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。
謝逸洲笑完了,轉身拉開了車門,半邊坐進車裏,手搭在車門上,對許之瑤說了句:“上車吧——”
許之瑤原本憤怒的眼睛一下失去了焦點,站在原地“啊”了一聲。
謝逸洲的腦袋又從窗戶裏探出來:“上車啊,不是你說奉陪到底的麽?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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